下巴里那块东西，陪了他40多年，阴雨天就发痒。 医生说取出来得用小锤子敲碎，再一点一点挖。 他想了想，算了，留着吧，估计得带进棺材。
这是87版《红楼梦》贾宝玉的扮演者欧阳奋强，最近在采访里摸着自己下巴说的话。 1983年，化妆师觉得他脸方，不够“面若中秋之月”。 剧组问，有个医生能往下巴里打东西，让脸型变长，你干不干？ 19岁的欧阳奋强没犹豫，躺上去就打了。 针管很粗，打完24小时不能动。 那团硅胶从此就长在了里面，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，也成了中国影视史上一个有点极端的注脚——有人说，他是“中国男性为戏整容第一人”。
戏拍完，他成了全国少女的梦。 可欧阳奋强自己，却只想逃。 他受不了走到哪儿都被叫“宝哥哥”，觉得那不是他自己。 1987年，《红楼梦》播出即封神，他却扭头回了四川，去深圳大学学导演，从场记、副导演重新干起。 别人挤破头想留在北京，他主动放弃了户口。 原因很简单，他不想一辈子活成贾宝玉的影子。
展开剩余77%后来他进了《红楼梦》剧组，一待三年，两人靠写信联系。 他把工资都花在了邮票上，信里没什么漂亮话，翻来覆去就是“我想你”。 1991年，他们结婚了，没婚礼，没钻戒，就领了个证。
日子刚有起色，1992年，儿子出生。 孩子只活了46天，因为急性肺炎。 欧阳奋强推掉了所有工作，到处求人，借钱，最后还是没留住。 孩子咽气的时候，他在医院的走廊里，感觉魂都被抽走了。 回家后，他把孩子的小衣服、玩具全锁进一个铁皮盒子，钥匙扔进了花盆。 那段时间，他不敢在妻子面前哭，怕她一垮，家就真的散了。 只能半夜躲进厕所，咬着毛巾不出声。
1996年，女儿欧阳雯鑫出生。 这个家的灯，才重新亮起来。 欧阳奋强成了“女儿奴”，但在事业上，他对女儿很苛刻。 女儿想演戏，他不许她用自己的人脉，要求她从跑龙套、演配角开始，就像他当年一样。 女儿后来考上中戏导演系，算是圆了他一个梦。
导演这条路，他走了三十多年。 拍《山梁上的太阳》，在四川大山里滚，拿下了飞天奖。 他刻意避开一切和《红楼梦》相关的光环，名片上只印“导演欧阳奋强”。 他用了二十多年时间，去证明自己不只是“那个演贾宝玉的”。
他穿着西装，手有点抖，捧着一枚钻戒。 他说，老伴，这个我欠了你四十年。 他单膝跪下去，补上了当年结婚时没有的仪式。 现场播放着他们从年轻到现在的照片。 康莉哭了，他也哭了。 那枚戒指，是男士一生只能定制一枚的款式。
去年，欧阳奋强正式退休了。 他回到了成都，过起了最普通的日子。 早上逛菜市场，为了几毛钱跟摊主讨价还价。 下午可能在家包饺子，或者去公园遛弯。 有人认出他，叫他“宝哥哥”或者“欧导”，他都笑笑。 他开一辆老旧的奥拓，开了快二十年。 家里装修简单，墙上挂着那幅补拍的婚纱照。
他开始玩短视频，账号叫“欧阳宝玉”，讲《红楼梦》。 他把薛宝钗比作“古代名媛培训班”出来的，引发过争议。 他说，有人骂也好，有人赞也好，大家讨论就是好事。 他今年62岁，在视频里顶着一头白发，用带四川口音的普通话聊家常。 他说，快60岁的时候，才稍微读懂了贾宝玉。 读懂了那份不“卷”，那份对身边人的真诚。
他下巴里的硅胶还在。 天气一变，里面就隐隐发痒，像个老朋友在提醒他什么。 他不再想着把它取出来了。 他说，那就留着吧，陪了我大半辈子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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